大漠早安

Posted: 2012年01月24日 in 未分类

大漠,早安!

在你的肌肤上盛开的沙花,早安!

在你70༠c 地表温度中蒸发的2011年夏季,早安!

还有被这个夏季烘焙成铁色的我的双腿,在你的n个废城和数段长路上无限辗转的每一个激动人心的瞬间,早安!

现在,当我坐在图书馆少光的角落里,和在USC 的歌舞升平中,开始另一个年度性的跋涉,你,及其我对你朝思暮想的爱,和每一个晨起时朝圣仪式般的问候,正是这个跋涉的起点。

十九世纪末,德国探险家李希霍芬在中国经历了7次探险远征后,把丝绸之路,这个柔软和写意的名字,送给远征中涉足的最广裹最荒芜最少人间烟火的路段:2000多年前张骞出使西域线路。这段线路,又在李希霍芬后,被学者延伸为东起西安,西到罗马主事丝绸贩运的线路。如果丝路命名时,李希霍芬搞一个民主命名会,当事人张骞同志首先会反对。因为他当时奉汉武帝诏出使西域,一为大汉帝国寻找战争盟友,联合远在西域的月氏类乌孙类大宛类北狄西戎,共同抗击匈奴;二为寻找血汗宝马,更确切的说,找一种在品质上压倒匈奴铁骑的优良马种。至于西行时为通关和建立战争同盟需要,张骞同志的行囊里是否也裹挟了一些丝绸,用于贿赂各类狄戎的王公贵族,这个涉及政体廉明,不可深究。另一个可能对丝路命名表示诧异的当事人群体,是曾经沿大漠绿洲间连接起来的各段线路往来的商人同志们。 因为只有他们更清楚,在一个食不果腹,战乱不断,当地豪门下葬时甚至会在衣服扣里装上些许麦粒慰籍温饱的大背景下,衣食和相关器具,才是他们贩运的主要物品,而丝绸作为顶级奢侈品,贸易的需求指向,是一个小到可以忽略的消费群体,所及消费,也与当时大罗马意识形态相左,消费习性更需要慢慢培育,这一切,使丝绸贩运,即养活不起一个冒着生命危险往来大漠的浩荡商队,也不能激发商队成就慢慢长路的物欲和耐心。

不过,张骞同志和商人群体的意见是可以被搁置的,因为丝路这个名字,来自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各路探险家们都喜欢,包括斯文赫定同志喜欢,斯坦因同志喜欢,伯希和同志喜欢,华尔纳同志喜欢,大谷光瑞同志也喜欢。因为探险,测绘,挖掘,打包外运,丝路文物在国际大格局下的重新分配和占有,这些泛刚性和具有伤害硬度的行为,被重置在丝绸的想像空间后,变得光华和柔软了,尤其是关于道德质询,比较容易在丝绸的褶皱和华丽中安全遁去。对于大部分丝绸之路路段都是在自己的领地上完成的我泱泱天朝,其实也很喜欢这个名字,因为在用数字丈量文明和文化的时代,我天朝除了找到和锁定了几千年的历史长度外,又找到了一个泛空间的数万里跨度,通过这个跨度,不但穿越了佛教伊斯兰教和基督教,还穿越了远东中东近东大罗马,和一路覆盖的多角度人文地理和各种主义。而对于丝路称谓心照不宣的部分,是对于长安起点的国际共识,这个共识,常常引诱我们对文化传播论的泛中国中心主义陷入温故知新式的想入非非。

这样想丝路,有点矫情,平常心看,丝路其实是一个太多人愿意为它出生入死的好玩儿地方,尤其是对那些把玩儿当事业振振有词赌上身家性命的玩儿法。所以斯文赫定在用自己的似水年华征服丝路n次后才可以说,我只去人迹未到之处,我已经和中国结婚了;所以斯坦因坐在英国探险家学阀的高位上却倍感孤独做梦都想回到在废墟的垃圾堆里寻宝的快乐时光,“扫描远方的地平线,除了令人颤栗的沙丘之外别无他物,这些沙丘好像怒气冲天的海洋在掀起滔天巨浪时,整个动作瞬间冻结因此成形,具有诡异的魅惑力,隐含着大自然的死亡张力,但沙漠精灵召唤我继续深入的奇幻魔音难以抗拒…”,所以文瑛在年三十国际聚光灯下挖掘完小河墓地,将象征男阳女阴符号的标本送检北大实验室得出相左结论时,才会踏上另一轮的求证之旅。而关于我自己,丝路的好玩,常在具象和抽象间颠沛流离,反复来去,包括:在戈壁大漠的土色调中仿佛重新染指流年;和王小东院士在他的乌鲁木齐长桌上摆布宗教模式和后现代主义大图的正午十分;及其在长风卷起硕砂铺天盖地,老吉普在失去任何能见度,仅凭感觉,从龙城一点点向罗布泊东缘慢慢蠕动的颠簸中,我想,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丝路探险和考古,不仅仅催生了中国当代考古学,也经由罗振玉和王国维,经由郭沫若…这些远离丝路的文弱躯体和犀利的眼睛,完成了从物质遗存到物质的强势转换,象史上任何一次帝国文化模式粉末登场时一样,丝路终于不辱使命,再一次成为大舞台,经由文化的物化,到物质主义和唯物主义,培育和塑造出中国的当代文化主线…




新年快乐

Posted: 2011年12月26日 in 未分类

不能翻墙到youtube 的,点击下面链接,也能听到呵。

http://www.kuwo.cn/yinyue/1091448/

亲 今夜我在USC

Posted: 2011年09月25日 in 未分类

剑河只在这里响
月光只在这时亮
今夜我在USC
踩着salsa的点儿流浪

salsasasasasa锵
salsasasa锵
透明的指尖
神秘的舞点儿
就象藤一样
长影子
爬上墙
轻轻滑落再滑落
醉到舞鞋上

硕大的部分晃
纤细的部分漾
冰柠檬
细纱装
我的无限旋转呵
我的俏时光

剑河还在响
月光还在亮
今夜我的USC
我的小天堂

向上看

Posted: 2011年09月14日 in 未分类

尼采同志临终前,不厚道地把我们人类集体放在悬在崖上的绳索上,并且放言,向后看是危险的,因为来处是野兽;向前看也是危险的,因为终极是超人,到了终极,这个世界应该不关我们人类什么事了;停止不前,就更危险了,这个不用解释,因为容易掉下去。如果真走在绳索上,停止不前确实危险,不过说到看,除了前后,我们总会找到一个可心的角度,一时忘了危险,尤其是尼采同志的那种危险。
九月适合支灶吧,2011年的九月。我买了新窗帘,定了新床垫,做了一坛四川泡菜,并且,为了重温新疆地表70度留给我的火热记忆,我竟成功炮制出一锅新疆羊肉手抓饭,更比这个灼人的,是饭后还要咬牙切齿感谢厚颜无耻的剑桥偷车贼,使我在痛失四辆自行车后,不得不再买一辆,弄的老有新车骑!
九月适合转街吧,2011年的九月。星期天剑桥老市场广场一个街角永远的津巴布韦热舞,另一个街角大妈茶馆永远的火爆,而鲜榨果汁摊位上走到天边都惦着的蓝莓汁,永远的两镑一杯,永远的意犹未尽,从舌头凉到胃黏膜。远一点儿的转法,是去伦敦邦德街。关于这个世界的物质极端,邦德街是一个老家伙,说了仍然算。不过如果你在这里看到穿戴得体透着优雅和贵气的新或老男人们,千万别以为他们是来这里消费的首富或探花富或牛初若富,他们是这个地盘上训练有素的门卫保安和服务生,而那些XX富们,要根据他们身边的女人,和女人们下手之稳准狠来甄别。无聊吧,可以走出店铺,慢慢溜达,等着迎面的风或快或慢撩你的发梢,目光随意搁一地方,都会遭遇到在店铺后面谋生的一小撮艺术家为你精心布置的橱窗陈列,还无聊吗?索性看天,云重云轻,看累了,回收目光的那一刻,邦德街绝不让你闲着,你会看到在空中飘了n百年的索斯比蓝旗和纪梵希浅蓝旗。最有看点的,是整条街上,不管是消费群体还是服务群体,我的同胞的数量在激烈地增加(简称激增),每每让人对我天朝想入非非…
从邦德街回来,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向上看,因为向上看最舒服的姿势包括仰卧,可以把全部重量卸给地球。这个角度,尼采同志没想到吧?
九月适合向上看。2011年的九月,我仰望着,满怀睡意地爱着这个世界。

它美丽的单眸,和美丽的模糊

Posted: 2011年09月12日 in 未分类

A
秋日的风在寒冬绽放
只因它所愿
就是如此随性
摇篮在怀抱中破碎
固化的双眼在花朵中央绽放
破碎 湮灭
轻轻地
轻轻地

白色的墙或许可以是黑色的
而门把手则是封印心灵的那一堵门
开后又如紧锁一样
没有什么是会消失

啊 痕迹
无处不在
正如这可恨的世界
在黑白的蓝天中龟裂
我们迎来了最终的开始

在这寒冬时的秋风里

B
我们活着
有的时候 我们累了
然后我们抱怨
然后
我很想说
不用去看那些比你惨的去找心理安慰
活着吧
活着吧
生命 多么可贵
抱怨了这一切
否定了这一切
渺小的人随波逐流
伟大的人改变社会
铺满牺牲者尸体的墓穴
埋葬着一个个年轻的梦想啊
风儿
你还是那么亲切啊 你还是我的朋友啊
带走我的忧伤 带走我的抱怨 一切随你而去 去向那黑暗的深渊
你走了 然后
我将会继续生存
在这世上
直到
飘零的那一刻
我会
再见到你

C
卧槽 啊 看 在那公路上
一群脑残被河蟹了
河蟹
好好吃的河蟹
吾辈天天都吃
蘸酱吃

天朝
你真他妈的B好吃
给老子都吃出大肠杆菌了个P的

D
我总喜欢仰望
那是一种很透彻的
心灵的
对绝望的仰望
从仰望到遥望
天空啊
总是那么远
远得让我.. 蛋疼

我的罗曼我的诗

Posted: 2011年03月27日 in 音乐

 

09年冬。
一个阳光常规性缺席的午后,我已经走过国王学院前。
忽然听到被阴冷切割零碎的琴声,是罗曼史。
以为是从大妈茶馆飘出的背景音乐,临时改变主意想进去喝一壶吧顺便把音乐听完。
循声过去,原来是一街头艺人在国王学院的矮墙前坐在高架凳上弹吉他。
我坐在矮墙上听他弹完送杯热巧给他,加些许碎钱请他再弹一遍。
他再弹一遍再弹一遍再弹很多遍。
我好像听到冻僵了冻僵了飘散的音符也被吸到我的体内各就各位冻僵了。
然后发现一个天大的真理就是罗曼史怎么怎么这末好听呵。
因为匆匆的人群过往匆匆的冬日时光,我容易慰籍的孤独和咖啡上面漂浮的白沫沉入我的记忆触摸到万里之外那个地方我想它呵想它呵它叫家乡。

10年冬。
一个阳光常规性出席的午后,我坐在罗马古道上。
忽然听到被阳光煨暖的琴声,是罗曼史。
弹琴的老头已经谢顶了同样突出的部分还有他的啤酒肚和眯在琴弦上的眼睛。
他是用他的全部在弹吗是借用乌大维指尖延伸出的魔力在弹吗?
他的琴声巡视图拉真市场废墟的每一个空灵后又忠诚的回到他的弦上吗?
那还是弦吗?
他弹在他自己的心上。
弹在被琴声吸附过来贴着过客标签围着他席地而坐的人们的心上。
弹在我的心上。

后来的某一天,我一个人龟在巴塞罗那宽大的候机室里打盹。
这次真的是背景音乐漂过来了。
罗曼史像刚刚在路上扑面的雨丝,以西班牙主人的热情轻轻抽打着我关于它不知是温情还是感伤还是浪漫还是比所有这些叠加在一起更青色的记忆。
最早的罗曼史是关于我的邻居的。
他媳妇打完他跑了他工作丢了但仍然可以弹出好听的罗曼史,琴声时断时续穿过理论灰色的天空掩埋了比灰色天空更灰色的麻将声声。
最散漫的罗曼史是关于棒槌岛的。
从海滨浴场到四号楼的林荫路上很多个温暖的午后,罗曼史从半埋在丛中的n个假石音箱中如影随形顺着小路一点一点往上攀爬,日久生情我像一个戒不掉爱瘾的老情人为它赴约无数并且爱屋及乌喜欢上假石音箱。
最火爆的罗曼史是关于剑桥的。
有一些不眠夜我会把不同版本的罗曼史搜罗出来。
激情的莫过Jesse L,炫技的莫过Nylon,空灵的莫过Per-Olov Kindgren,而臭屁的,莫过罗曼史的作曲本人Narciso Yepes.
在这些火爆的不眠夜多个版本的轰轰烈烈后,我的罗曼,是一首诗。

类人说

Posted: 2011年03月6日 in 未分类

我,
和我生活在同一个洞里的同类,
生活在不远处其他洞里我的同类,
生活在更远处其他地方洞里我的同类,
我们叫类人。

三十万年前,我们的祖先叫人类。如果他们知道,他们的直系后代类人,如今已经没有脊椎,靠曾经叫屁股的巨大吸盘从洞壁上汲取养分,他们一定些许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给那个叫达尔文的,坐在“龟背”上周游世界的,用进化论影响人类进程的头疼病患者那么多的宠爱,并且在宠爱中,揉进太多无条件的信赖。

三十万年前,我的祖先们相信,他们是在四十万年前从一个叫非洲的地方集体出走的,穿过欧亚非大陆交汇处,慢慢分布到地球的各个宜居地方。至于出走原因,一直不详,为此曾导致一小撮自我尊称科学家,历史学家,考古学家和人类学家的人,一直想找出答案,并以此为生。

三十万年前,我们的祖先还相信,他们是从一种叫猩猩的动物进化来的。但是从猩猩进化成人类,是在哪个有龙在田的瞬间,或一碧万顷的子夜,或无数个进化的斗转星移时刻完成的,也不详,不过对这个关键时刻的不详,好像并没有影响到他们对人类从初级到高级,到更高级,永远更高级一路进化的信赖,和由信赖本身衍生出的多种优越。

基于这种优越,他们相信,时间,是在过去的某个点由某种魔力射出的利箭,永不停息,直指未来;人类,就是在这支长箭上或者大刀阔斧前进,或者踱着迷人的小步载歌载舞向前唯一能够与时俱进的物种。为了能够和数百万年原始的,蒙昧的,与其他物种不分伯仲的的过去做一个了断,在以公元为纪年的某个时段,他们在时间的长箭上找到一个模糊的点,就是三十万零六千年。三十万零六千年前,不管他们是屈居在猩猩的躯壳里混沌,还是要从类猿人的有限想象中喷薄欲出为人,都被统称为石器时代。人类相信,在这个时代,他们的祖先,用磨过或没磨过的石头谋生。而三十万零六千年后,人类把自己从被他们叫做大自然的世界里剥离出来了,虽然出来久了也想着回归,但终究从此与那些被他们叫做动物的,植物的,菌类的不同,与众不同,人类骄傲地称此为文明。并且更骄傲地相信,文明作为人类的创造,会和时间一样,永远存续,直指未来。

这个文明是个什么东西呢?

说起来有点复杂。当时被称为中国人的前辈们在一本叫易经的书中最早提及文明,曾说到“见龙在田,天下文明”,意指太阳初生时所蕴育的喜悦气象和由此衍生的预期吉祥,文明如此,恰似当时阳光微洒留下的光明印痕。数千年后,他们的后代在遗弃文明一词很久后,迫于一种来自欧洲的自称西方文明的或然压力,又把这个词捡起来了,并把文明肢解成物质的和精神的,然后建构,从穷乡僻壤的茅屋里,到高楼大厦的豪宅中,人人参与。物质文明,就是占有的物质财富越来越多,越来越好,囊袋越来越鼓;精神文明,从学会奉献一种叫博爱的大东西,到不随地吐痰,不当众挖鼻孔,哥俩个聊到不开心时不带聊出爹妈的,都算。

当然,对文明的这种低就和“泛”化式普及,与那小撮xx 家所说的文明,是有差异的,有贵贱的差异,和书卷式的高低。比如有一个被称为阿根廷文学家的人,叫博尔赫斯,他讲了一个故事,就是一个类属游牧部落的伦巴第族英雄狄罗克图夫特,奉命率队攻打拜占庭帝国拉温那城。但是他攻进拉温那城门,看到城里的一切,这一切中不但包括那些他想掠夺的东西,也有那些掠不走的更有震撼力的东西,和他的部落里永远也不俱备的创造这些东西的能力。狄罗克图夫特被拉温那城的魅力所吸引,从此调转武器,为保卫拉温那而战,并致力于自己和子孙后代永远成为拉温那城的人。另一个法兰西文学家甚至被后人称为大文豪的人伏尔泰,讲了另一个故事,叫中国孤儿。讲另一个游牧部落蒙古族英雄成吉思汗征服宋朝后将宋朝皇帝满门抄斩,漏掉一个初生皇子,被大臣张剔救出。张剔为救皇子,使自己的同龄儿子被误认为皇子落入成吉思汗手中。成吉思汗爱上张剔的貌美夫人伊达美,愿意以迎娶伊达美作为放过两个孩子的交换条件。伊达美在与自己的丈夫诀别时,为守贞操和忠诚,请求张剔把她杀死,然后自杀。藏在幕后的成吉思汗听到伊达美和张剔凄凄惨惨掏心裂肺深入浅出的对话,为此深深感动,放过他们,收皇子为养子,并请求张剔留在宫中教化元朝百官,启用大宋的文化和法律,治理国家。

这两个故事的共同处,已经有点使文明具象了。是在讲有一种生活方式,这种方式,诱人,具有征服人心的气质,使不具备这种生活方式的人,愿意放弃自己的生活,接受,并且是主动的,接受这种方式。如果坐在马背上,择水草肥美不断迁徙,这种活法,不容易孵化出叫文明的东西,文明需要定居;不过如果定居象老子说的那样,小国寡民,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也孵化不出叫文明的东西,文明还需要聚居;聚居规模大到城市,文明就是在城市样的空间里,被催生出来了. 如果再缩小范围,文明的最初载体,特指生活在城市中的公民。公民,和生活在城市中的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呢?除了吃的比别人好,穿的比别人好,住的比别人好,用的比别人好,言谈和行为举止比别人有教化,能力比别人强,更被其他人向往的,是他们对城市,有着其他人没有的掌控权。比如对由谁来管理城市,有投票选举权,对哪种人应该纳多少税,有话语权,对在城市中心建一个什么样的广场,有知情权,对城邦是不是要对周边城邦或野蛮人大动干戈,有参与决定权,甚至,对参战和建功立业,也有着优先权。如果公民的数量缩小到一小撮,小到只有管理城市的家族,就是君主专制政体了;如果公民的人数大到城市的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公民,就是民主政体了。所以,当时有一个叫亚里士多德的前辈看到这点,就教导他的学生亚历山大说,可选择的政体,基本上就是民主和君主了。可实践的政体,就是在两者间的拿捏。

文明,曾被人类定义为以城市为载体的,广含科学,技术,政治,法律,宗教和劳动分工的文化生态。但是如果从当时的学术术语中走出来,简单的说,文明就是公民化,象公民一样生活。

有意思的是,为了给文明腾出位置,我们的祖先开始移动万物:把人类放在文明的空间里,野蛮要随之消失,原始也随之消失;把非人类放在客体和环境的大框里,成为人类泛文明时可以信手拈来的资源和环境支持;而诸神,被他们请到叫天堂的地方安居。人类从此专心于创造文明,传承文明,再造文明…期间,科学和技术成为文明的永动力,只要愿意和时机成熟,将永远驱动着文明向前,保证文明没有最好,只有更好;政治和法律制度,将呵护文明在前行时使所有那些不公正的,反民主反自由,与文明唱反调的声音和做法受到审视,并通过革新,革命,进步,进化等手段,使他们在文明的光辉中怯场,或主动缺席。而诸神,有时在场,有时缺席,在场时,主要慰籍人类创造文明时经常疲乏和偶尔迷失的心灵,缺席时,是在人类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无限优越的瞬间。

关于文明,我们祖先的些许不如意,是在逻辑上的不给力和对进步判断的不能言说。

比如如果文明是无限的,他们赖以生存的那个小小的地球,所能提供给他们的资源却是有限的,这种不对称性和由不对称性所带来的深刻的忧虑,使他们一边快速使用着资源,一边更频繁的指派自己的7个8个或20个首和脑们聚在一起商量,看能不能降低资源消耗速度,同时,还一边激励科学家们,争分夺秒的打量着地球外面的空间,看能不能在他们把地球用完之前,把文明打包,背负着,移居到象地球这么好的地方去。

比如虽然越来越多的人被放在文明的空间里,那些被称为原始的和野蛮的人群已经和正在消失,消失到不足以和文明分一杯羹,更不足以与文明再起什么冲突,但文明之间,却冲突不断,逐渐升级,而且对人类的杀伤力,更加空前。

还比如,他们从来不怀疑,人类文明的进程,就是进步的历程。但是他们在文明的进程中随意截取一个可供比较的时间段,又会发现,进步一不留神,就会把自己迷失在不进步的常态中。比如建筑,即使用那个叫公元20或21世纪的以日新月异著称于世的建筑做例子,和2000年前的古罗马比,仅以伟和大作尺度,一个可容纳5万人的竞技场,和一个可容纳8万人的体育场;一个有2000人同浴的卡拉卡拉浴场,和一个再也没有这么大的浴场…如果一定认为这也算进步,人类在夜深人静时让进步在床前明月光中现身,发现不是人类对进步的诉求出了问题,就是进步本身出了问题。而说到社会制度,仅以奴隶制度为例,这个制度的不人道,从存在那天起,就让我的前辈们气到发指,但只要需要,前辈们就会把进步搁置,把这个制度搬出来,使用一下。这个制度,就是一部分人被贬身为奴隶,不但自己以外的事自己说了不算,自己的事,也必须完全听命他人。中国在春秋前曾使用奴隶制度,罗马帝国的时候还使用,而经过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洗礼后认为更文明的欧美各帝国,仍然使用。通过让一部分人生活的更不文明,来成全另一部分人的更文明,我的祖先们发现,他们及其不容易,走出这个怪圈。让文明的光辉以同样的温度普照到地球上的每个人,是一件让他们困而顿的事情,被文明眷顾的,和被文明奴役的,都感到困顿。以至于在公元1792年一个叫丹麦的国家率先宣布废除奴隶制度时,被当做奴隶卖来卖去我的非洲前辈们首先提出疑问,一个叫阿善提的非洲国王很认真的问刚刚也宣布废奴的英国官员:为什么圣经突然禁止奴隶制度呢?

我的祖先们自视优越,也在于,他们还有一种无可匹敌的能力,叫自我纠错,当他们发现一种叫殖民统治的东西不怎么样时,他们就去殖民化;当他们发现现代化出了问题时,他们开始去现代化;一点遗憾,就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审视文明时,文明已经去了。

三十万年前,我的祖先们曾经经历一个阶段,叫文明,作为他们的后代,简单的说,我们曾经文明过。现在,当我蜗在我的洞穴里不知教育和文字为何物却可凭借五官之外的东西获取在空气中漂浮的各种信息,这算进步吗?而我们和我们的身躯,常常被比我们还茁壮的苔类吞噬了,这还关文明的什么事吗?

嗖,2011来了

Posted: 2011年02月4日 in 未分类

一个叫msn space 的地方, 没了。
我在那里的家, 没了。
我貌似血肉的部分流落到wordpress,
而我的容颜,
却在新浪的某个角落蜉蝣。

我失去感伤的心盲目快乐着,
为我在msn space的残断间,
支起原木桌,
在原木桌如火的温暖里,
架起海洋的
和游牧的
两个火锅

我重新以业余女小人的热情,
伙同职业君子,
穿梭在一神论战士和两个科学主义小鳄的硝烟中
并看着另一个小小鳄
与XX XX哥结盟
在火锅如烟的新夜里,
竖起一杆多神论的嫩旗

这时,我听到嗖的一声,
嗖的一声,
嗖,2011来了

在一片荒野上,有一个废墟。有一天一个人忽然心血来潮,想以这个废墟为主题建一个皇家园林,用今天的话说就是废墟主题公园,而且是水上的那种!想想想想,除了在自己家的土地上,同时需要是家族老大说一不二,不然,谁会让你这么折腾!

这个心血来潮的疯子,是刚刚从英国朝廷上退隐下来的财务大臣约翰阿斯雷贝。他想到做到,所以后来有了环方廷斯修道院废墟建成的斯塔德利皇家公园,并且在随后的几个世纪里口碑上上上,包括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世界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这,不得不让人尤其是让不远数万里从中国那旮的来的我,在公有制的怀抱里高枕有忧后,念起私有制的好。

西方学者在认知自己的文明时,个人主义,总是被作为最基本的属性之一。因为个人主义,所以自由比什么都重要;因为个人主义,所以需要用契约界定个人权利义务所以法制;因为个人主义,所以诉求政治民主;而说到私有制,就更离不开个人主义了, 换句话说,个人主义表现在财产占有和使用权方面,就是私有。 一直以来英国人理所当然认为他们是个人主义最老最老的祖宗之一,甚至老过欧洲大陆任何其他国家和地区。历史和人类学家艾伦·麦克法兰教授比其他学者走的更远,认为英国的个人主义发源,可以追溯到13世纪。后来有一天,在麦克法兰教授由马棚改造成的大书房里,我们在堆满书籍的沙发上拨了出一块地方对坐,麦克法兰教授直接了当的说你问吧。我便直截了当,说为什么是13世纪而不是11世纪或5世纪或其他呢?麦克法兰教授说,当时写英国个人主义起源这本书时,他所占有的史料,只能支持他上溯到13世纪,现在,他所占有的史料可以支持他上溯到7世纪,就是起码可以说,公元7世纪,个人主义已经在英国发源了。有史料支持的个人私有制,也可以追溯到同期。

不过,不管私有制在英国史上跨越多少个世纪,英国人从来没有像近一个世纪以来,更在乎私有制,甚至有点捍卫的意思。二战以后,英国政府为了迅速恢复受战争重创的经济,曾加大政府投资比例,经济中的国有份额迅速攀升,私有部分相对下降。撒切尔夫人执政后,立即着手国有经济私有化,保护英国经济和财产的私有性。在保守党会议上受到质疑时,撒切尔夫人曾经快速从包里拿出她的哲学导师哈耶克的《自由宪章》扔在会议桌上说,这才是我们的信仰!正逢其时,哈耶克通过他的《通往奴役的道路》、《自由宪章》,已经成为维护民主自由纯粹性,维护市场经济和私有制纯粹性的学术领袖。近几年,从美国次贷危机开始席卷整个西方世界的经济和金融危机,使英国政府再度出手,通过实施若干个注资计划,避免经济局势的进一步恶化,结果,一定会是经济成分中国有比例的再度攀升,届时,不知会轮到哪任首相再度出手调整,把英国拉回到私有性更强的老路上来。借用丘吉尔形容民主制度的说法,私有制,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一种制度,不过,那些在人类史上已经实践过的所有其他制度除外。

中国的私有制,可能和我们的农耕文明史一样久远,些微差别,是英国强调个人私有,中国沿袭家族私有。我们可以问自己的一个问题是,在长达百年的革命性实验中,刚开始我们追求的是个性解放,德先生和赛先生,并不包括革私有制的命,历史是在什么时候为什么拐弯了呢?回顾中国在西化路上遭遇的风风雨雨,一路挨打备受冷遇,其间所受,只有中国人自己冷暖自知,毛泽东当时曾贴切地形容,学生向先生学习,但先生打学生。所以,当有一个叫马克思的老头从批判角度出发解剖西方现代文明,反复鞭挞私有制后再次推出公有制的理想,一心要强国富民不但学习西方赶上西方甚至要超过西方,选择公有制,其实就顺理成章了。当然,除了家庭私有制本身,也只有公有制,更能贴合我们从家庭主义变异出来的平均主义口味,关于所有制的历史,可能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拐弯了。这样说,不免孩子气,但人类如果一直走下去,谁又能否认,我们在所有制方面所做的尝试,不是处在人类的童年呢?(待续:收篇废墟–方廷斯修道院)

长卷一二 孤读六七

Posted: 2010年07月22日 in 未分类

七月比六月长,不仅长一天…

七月和六月加起来,有很多仲夏夜。

没有梦的仲夏夜,我再次沦陷,沦陷在那些敢把自己叫史叫论叫导论叫文明叫起源的长卷里,孤读。

先说在孤读开篇屡次败下阵来的大部头钱钟书钱老头的《管锥编》, 开篇短序钱老头首先真诚自谦茫茫史海学田,他看到的只是把眼睛对准管子(理论假设管子一定是直的)向外窥到的那么多;而他所研写的,就更少的可怜了,像尖锥点纸留下的孤痕,只有一点。学贯中西一生严谨治学的大学者谦逊到这个份儿上,我由不得自己不泪流满面,不过看到开篇,我又由不得自己不迅速收起眼泪,因为看不懂,真不懂,屡试屡不懂!

和钱老头相比,他的本家钱穆就厚道多了, 除了要求读者对待中国文化史要怀有温情和敬意,没别的,就是让你懂。虽然通篇不掩西学之法, 扬浓郁中古文风,但从头到尾牵着你不许走神儿,我甚至怀疑钱穆的眼神就在书尾处的某个句点等着我,看我些许心领神会的瞬间。文化和文明的口水仗,已经打了两个世纪,中国后起之秀,也有近一个世纪久,我们说中华文明,总离不开上下五千年历史悠久璀璨,泱泱大国儒学道学唐诗宋词等等等等灿烂,但中华文明不等同于五千年,不是儒学道学,不是唐诗也不是宋词,而文明的精髓,却深藏其间,藏在儒学里,藏在道学里,藏在唐诗宋词里,把文明的精髓从浩荡的历史长卷里抽离出来并理论化体系化,钱穆的《中国文化史导论》虽算不得大部头,仍是我的最爱。些许遗憾,好像我的周遭,仅此一本,当当网缺货,书店缺货,几个人轮番阅读,书页正在一页一页脱落下来,提醒商务印书馆,对历史的抽丝剥茧,需要匹配的装订功夫。

另一本长卷,只在历史的大跨度中截取了一段,是费尔南·布罗代尔的《15至18世纪物质文明,经济和资本主义》。虽然只说15到18世纪,但此公驾驭和梳理浩瀚史料的能力实在空x绝x.  认同历史的秘密目标和深邃动机是说明现实,  此公在带我们走过长达近2000页的三卷本史迹中却一再惜笔不做说明,仅在全书收尾处用10页有余的篇幅做一个小结。唉, 这就是编年史派!不过此公一旦立论,就语出惊人,他认为资本主义存在于上层社会,与官僚机构联手,互通有无,左右着利益的分配和走向,而自由市场经济,在社会的下层,在上层的挤压下,自行其是,独自谋生。其实这种分法,跳出主义之争,在当代社会的构建中,具有更普遍的说服力。阿兰·艾伯斯坦在《哈耶克传》中,记述了哈耶克和凯恩斯的自由市场经济之争,凯恩斯对哈耶克说,逻辑上走极端是不可能的,你和我都在两个极端间划线,我们画出的线可能确实不在同一个地方,根据我的看法,你大大低估了中间道路的可行性… 这一说法,概括了自上世纪初到现在的百年间,西也好,东也好;自由也好,极权也好;资也好,社也好,看似不同阵营的双方,其实都在汲取对方的可取处,不是在两个极端,而是在两个极端间,寻找一条出路。有的偏左,有的偏右。这个实践,长达百年,还在继续,而理论,虽然不是太超前,却一直在前面引领着。人类的幸运,离不开理论,不幸,也根基于此,因为,这个地球已经被我们折腾的千疮百孔,环肥燕瘦,而思想的光辉像一块华丽的遮羞布,总是能把这些不堪包裹起来,并施以魔法,使其修复。当然,思想之外,一定还有我们无法企及的法则,虽然我们不知道这个法则会在什么时候从哪个角落出发,怎样工作,但我们知道,纠错成本较小的那条路,有时是非理性的。

最后想说的长卷,是英国史学家爱德华 · 吉本的《罗马帝国衰亡史》。从此书成就到今天,近250年过去了,今天再读起来,不免拖沓沉闷,隔世再隔世!但堂堂罗马帝国史由一个四肢并不发达的大脑袋英国青年写成,并在250年后仍然保持在这个领域的话语权, 并且有点儿话语霸权,仅此,拖我耐着性子慢慢把书翻完。其实把这本书翻腾出来的初衷,只是想查阅罗马帝国其间不列颠行省的史料。这部分,佐之肯尼斯 · 摩根的牛津英国通史,可以初想当年在这个岛国的文化洪荒时代,罗马人来了,并且一住就是400多年,罗马化的程度一定不是泛泛和切肤,更可能是由表及里,深入内核。阅读此书,一个有意思的插曲,是鉴于两本书成书较早,所以在网上下载一些近期相关PDF论文参考。偶尔读到大英博物馆提供给英国GCSE(初生高)考试的导读材料,不免吃惊。该文自始至终强调英国文化艺术的完整性和血统的纯粹性,即使在罗马时代,也没有打上什么罗马烙印,不存在去罗马化,因为从来就没有罗马化。 把一个民族的历史抻长,我想,不论帝国,还是殖民,不管多久,多么异化,被占领和被统治民族的文化基因是不会被改变的。但过分强调自己的非罗马化,不仅使我再度想起英国一贯的民族自我保护做法,从资源,到文化,到市场,到…无一例外。不太久远的某一年,英国征服了印度,几乎同时, 英国的达官贵人也被印度的棉布尤其是白棉布征服了,质地之优良,感觉之舒适,无以言说,总之爱上了,爱到只要财力允许(一般都允许,因为加上运费和进口关税也比英国本土的棉布便宜), 没人愿意买相比大大逊色的本土棉布,英国本土的棉布及其链上相关产业受到严重冲击一蹶不振。英国政府急忙提高关税限制印度棉布进口,此招不灵,干脆拉下脸来,不允许进口,直到有了珍妮的织布机,和由此带动的相关产业振兴,并最终在这场关于棉布的贸易战中胜出;说到资源,更没有办法按常规述及英国:工业化催生的生产方式,本质上是生产过剩,过剩生产的代价,就是对资源的过度消耗。看发展中的我们和印度和周边其他发展中国家,正在和即将遭遇资源供给瓶颈,其中痛痒,只有自己知道。英国的不同,是当年工业革命初起时,消耗的大量资源,主要来自殖民地国家,虽然英国也伤及皮毛,但本土资源和环境,基本上得到很好的保护,在这个意义上,期待有一天我们在某些指标上进入发达国家一族时,我们的自然和人文环境也可类英类美类日,想法多少有些乐观。

阅读长卷的好处就是享受大架构,大视野,把历史拉长到足够长说事,把地球缩小到足够小说事,仍然不觉过瘾,忽然羡慕牛顿,牛顿知道地球有引力后,不想站在地球上说事,他从这个地球跳出去了,站在地球外,想着要一个点,一个小小的支点,有了它,他可以旋转整个地球。

 

公元122年,罗马皇帝哈德良踏上欧洲版图巡视之旅,最后一站,是不列颠行省。

其时,罗马帝国的版图,东贯2500英里直达今天伊拉克,南贯1500英里深入非洲撒哈拉

沙漠,欧洲大陆已在囊中,不列颠岛国,是西北角落的最后一个行省,帝国版图达到有史

以来最大规模,人类文明也以史上从未有过的壮观被纳入地中海文明的地理构架中。哈德

良的不列颠行,和凯撒,和屋大维,和图拉真,和过去任何一位罗马皇帝都不同,过去皇

帝抵达不列颠,意在扩张征服,开疆拓土,而哈德良意在收缩,稳定和繁荣。到不列颠

后,面对罗马军团继续北进遭遇顽强抵抗,甚至来自北部部族的不断骚扰,哈德良下令修

建哈德良长城。对外宣称用于分隔罗马人和野蛮部族,实际上更是一种态度,是罗马帝国

放弃扩张,在战略上转攻为守的拐点。

公元前55年和54年,凯撒曾两次远征不列颠,将不列颠纳入罗马帝国,但没有完成彻底

征服,只是和不列颠列国达成默契,每年从不列颠征收贡税。公元43年,罗马征服不列

颠,把其变为帝国治下的一个行省,不列颠从此从史前跨入历史,开始了长达400年的罗

马不列颠时期。如何讲述这段历史,英国的史学家间存在着巨大争议。大部分史学家认

为,这400年是英国的罗马化时期,英国的历史从最初,即被打上深刻的罗马印记;但近

年,包括一些史学家和教科书,都认为罗马不列颠时期并未改变英国的历史轨迹,也没有

对英国的文化模式和生活方式产生质的影响,基本的文化命题,仍然传承于史前的凯尔

特人。遗憾的是,这个时期的史料,主要依赖考古,鲜有文字记述,史学家更多靠石头上

的碑文,制造品商标,私人信件和罗马货币辨析历史,基于这种考量,巴斯古城和哈德良

长城作为两个体量巨大的建筑遗迹,在研究罗马不列颠时期时显得举足轻重,垄断话语

权。

 

哈德良长城是罗马帝国的西北疆界,从东向西横跨英国北部,西起鲍内斯(Bowness )

的索尔威湾 (Solway),东至泰恩河(Tyne)的沃尔森德(Wallsend), 后又延伸25

英里直达Cumbrian海岸。高约4.6米,宽2.5米,全长118公里。每隔一罗马里建一个堡

垒(milecastle),每两个堡垒间建2个塔楼,全程共设计建造80个堡垒和塔楼。城墙外挖

建人工壕沟加强防御能力,堡垒建在城墙南部,堡垒的北围墙自然成为长城的一部分,西

部用草泥建制,东部用石头砌成,整个长城大概使用约75万立方米的石头,耗时10年,即

便按典型的罗马帝国宏伟标准衡量,仍是一个旷世工程。但从设计到建造,这项工程没有

消耗太多罗马帝国的国力和财力,因为工程在罗马驻不列颠总督监制下,全部由罗马驻守

南威尔士的第2军团,驻守约克的第6军团,和驻守切斯特城的第20军团独立完成,军团

士兵已被国家雇佣,不需帝国另行开支,建筑材料随地取材并无偿使用。有意思的是,罗

马军团内配备短期服役的建筑设计师,测量员,泥瓦匠,木匠,玻璃工等,在技术和装备

上可以胜任任何大型工程,因此修建长城基本没有征用不列颠民间力量,百姓只在运送建

筑材料时发挥有限作用。工程繁忙时也偶尔从帝国舰队抽调一些水手参与施工。堡垒有三

种不同式样,因为有三个罗马军团建造,同样塔楼也有三种式样,但所有塔楼都间隔493

米,为边长4.27米的方形。建筑工程被分成每段5英里的小段。每个军团有一部分人先建

造地基和堡垒以及塔楼,军团里的其他人会接着建造城墙。墙的实际宽度被减少到2.5米

或更少,原先3米的宽度只能在一些地基上和堡垒的墙上看到。绝大多数哈德良长城的堡

垒向北(敌人方向)排列。堡垒的结构基本相同。细节有差别。外围是圆角长方形,建筑

材料为石头或草泥,外加的防御工事有双层沟壕。两面各有一门,环四周有一个塔楼。指

挥部坐落在堡垒中心,与堡垒的朝向一致,大多数朝向敌人,个别的朝向太阳,如豪斯特

兹(housesteads)堡垒。指挥部也是堡垒的中心点。包括会堂,行政室,有罗马皇帝雕

像的小庙宇,右面是指挥官的起居室,一个有列柱的地中海风格房子,左面是一对谷仓。

医院也在中心部位。其余部分包括营房,储藏室,工作间,厕所和浴室。

虽然在体量和气势上不比中国长城,但从空中俯瞰,哈德良长城同时被城墙南部和北部的

另两道城墙护卫着,成为史上独一无二的墙中墙。墙南城墙,是长城建好后为把军事辖区

和百姓生活区隔离开沿长城修建的堡垒;墙北,是哈德良的继任者安东尼皇帝统治期间继

续向北扩张,在长城北部修建的长达37公里的安东尼长城。两道城墙把哈德良长城夹护

在中间,既隔离了来自罗马统治区的百姓骚乱,也隔离了北部凯尔特的侵扰,长城在罗马

统治期内从东到西横亘不列颠北部边疆,从未被攻破,直到公元400年后罗马帝国灭亡

才被弃置。

比最初帝国扩张和征服更伟大的创举,是罗马帝国把有条理的法律,军事组织和地方自治

结合在一起,形成基本国策,在几个世纪的历史跨度里保证了帝国的稳定和统一。对于已

经征服的行省和城邦,帝国会派出罗马军队在当地的最高统帅做行省总督,但在行政管理

方面充分尊重和依靠地方势力,鼓励自治。同时专注于研究和制定罗马法典,保护私有财

产。不列颠社会在此期间逐渐分离出由罗马统治者和不列颠地方当权阶层组成的上流社会

和除此之外的平民阶层。因为私有财产受到罗马法典的有效保护,上流社会的财富不断膨

胀,跟随罗马建筑风潮,他们在离城市不远的周边建起大型维拉(Villa),白天在城市工

作,晚上回到维拉生活,形成英国贵族最早的基本生活方式,一直沿袭至今。驻守哈德良

长城的万名将士,带动他们在罗马和其他行省的亲属也移民到长城周边,同时士兵们也和

长城周边的不列颠本地居民通婚,虽然这种婚姻在服役期内得不到法律的支持,但退役后

即具法律效力。哈德良长城远在行省边陲,但移民和通婚,反而使二世纪后的周边地区空

前繁荣,一派乐生景象。与罗马帝国的昌盛相辉映,不列颠的繁荣和人口规模都达到甚至

超过了英国中世纪的最好时期,在罗马的旗帜下,消弭和平与战争,一切的一切,都逐

渐纳入辉煌的罗马大道。

 

 

在豪斯特兹堡垒废墟中,仍然可以看到当时军营中的庙宇遗址。考古分析,这个庙宇最早

是信奉拜日教的戍边将士朝拜的地方,在公元5世纪罗马不列颠晚期又改成基督教的活动

场所。罗马帝国时期,从凯撒到之后的历任皇帝,都自认为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是至高无

上的神,因此并不主张在皇权之外,还有强大统一的宗教势力与皇权抗衡。各种宗教信仰

依民间喜好五花八门,有的信拜日教,有的信神秘东方教,有的信古罗马神话中的某位神

仙,不列颠人除了受这些教派的影响,也信奉凯尔特人自己的神袛。公元5世纪,部分史

学家认为,二世纪,罗马在地理构架和帝国雄风上达到巅峰状态,之后,则慢慢踏上式微

和衰败之路。当这种疲态遭遇到任何来自外力的打击后,衰亡,或迟或早,不可避免。更

有趣的是,史学家认为这个四两拨千斤的外力,竟然来自遥远的中国。公元5世纪,匈奴

在与中国汉朝的不断对抗中受到重创,不得已西迁,占领并迁徙到日耳曼人居住区,日耳

曼人迫不得已,攻占并迁徙到罗马帝国中心辖区,导致罗马帝国的分裂和瓦解。一个帝国

灭亡了,失去皇权的打压和迫害,基督教借助昔日罗马帝国的组织形式和传播媒介,在原

罗马辖区甚至更大的范围内传播并覆盖西方的精神世界,神权代替皇权,成为帝国消亡后

统一和凝聚西方世界的另一种力量,渗透到核心价值的每一个层面,直到今天。当时场

景,被基督徒快乐地描述为:凯撒的归还给凯撒,上帝的归还给上帝。豪斯特兹堡垒中

小庙宇的功能变迁,正是当时神权取代帝国皇权的一个基本符号。

Posted: 2010年05月11日 in 未分类

 搭夜车从剑桥出发,取道彼得堡(Peterburgh),  到纽卡斯尔(Newcastle),再换乘小火车,太阳初起时,到达赫克瑟姆(Hexham)。买一杯热巧慢嗞,我在火车站消磨2个小时等天亮,再搭出租车,去此行的终点豪斯特兹(Housesteads)堡垒。

我问司机,前边田野里的矮墙是不是哈德良长城,他说是;

再问如果沿长城步行到豪斯特兹堡垒, 需要多长时间,他说大约一个半小时。我开始步行,装备是一个指南针,一张地图,和一把雨伞。

两个半小时过去了,经历三场雨,极目,仍然没有堡垒;犹疑时,听到有人大声喊着冲我奔来,是司机。他说你走丢了,你现在沿着走的,不是刚才的长城了,是圈地的石墙。又说他在豪斯特兹等客,没等到客,也没看到我,担心我是迷路了,所以折过头来找,还好找到了…我想,我是刚才在途中与长城纵横交错的石墙中错选了石墙,一定是。如果不是对哈德良长城了如指掌,这时指南针和地图都典型不靠谱,雨伞除外。

豪斯特兹堡垒,是罗马不列颠时期在哈德良长城沿线修建的堡垒之一,也是迄今仅存的几个堡垒遗址之一。从山头远望,一堵长墙穿过低地,爬上缓坡,并消失在雾气凝集的另一个山头,以消失之美,给人关于绵延并不绝,关于起伏并厚史的想象。我不断变换角度,甚至爬上另一个小丘,试图拍到更满意的图片。这时一陌生客指着旁边一堵矮墙礼貌提醒我:那是哈德良长城。他一定看我错拍很久了,不忍。谢过,想我先把长城走丢了,又拍丢了,再回过头看真长城:一小截矮墙,数十米后,迅速在另一小截灌木丛中遁去…虽然我有心理准备在关于壮观关于巍峨关于雄浑关于浩大关于一切与中国长城有关的品质上,不能把哈德良长城和中国长城放在一个阵营里审美,但混同于圈地矮墙,甚至比不上圈地矮墙,确实意外,让我气馁,非常馁。

多年前,第一次登八达岭长城,先在长城脚下地摊上买一印有“我登上长城了”大号字体的绒衫穿上,人未到,先被包裹在人造的豪情里,登上长城才觉得这个人造豪情不夸张,好像还不够,恨不得登三步一回头,因为每次回头都会找到长城波澜壮阔的新角度,看到痴呆…更多年前,每次车入山海关地界,总会把脸贴在车窗上看长城在险峻的燕山山巅上以更险峻的气度从容游走一去万里,09年终于看到万里的另一端嘉峪关土长城,如此土法,天造地设,以一望无际,土生土长土造之魅,成就着泱泱大国的基本色调。心里装着这样一个伟物,再看哈德良长城,不馁,是反人性的。

不过,褪去外在的大异看长城,中国长城和哈德良长城其实一样,在军事上和国策上都是放弃领土扩张转攻为守的防御工事,对墙外的“蛮夷”之族是一种划地为牢式宣言:不打了!墙外是你的,墙内是我的。有趣的是,墙内居住的,都是以农耕为基本生存方式的农耕民族,虽然不列颠在罗马时期之前质在游牧,但在近400年罗马化的过程中,不列颠的牡牛渐渐被套上罗马的梨耙,人们开始习惯于农耕和定居之乐;墙外居住的,主要是以游牧为基本生存方式的游牧民族,喜侵略,好扩张。两座长城分建于东西方,像上帝之手布下的天然界限,切割出两种基因,直到今天,一脉延伸出传承游牧基因的西方文明,以创新和扩张为本,一脉延伸出传承农耕基因的中华文明,以和谐和自我圆满为乐。两种文明在2000年的无数次碰撞中,此消彼长;更有趣的是,在全球化的今天,两种文明看似在主动同化和背叛自己,但揭去经济和技术的外衣体味文化的本质仍然如此不同,针对近50年从东南亚到中国东方文明的再度崛起,学者试图借鉴韦伯的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方法提出儒教伦理和中国现代化,但更本源的,其实是基因使然。

归途中买了两个特大号汉堡坐在小亭前狼吞。司机艾伦说,建造哈德良长城的动因很简单,长期驻守不列颠的罗马军团士兵因思乡而懈怠,建长城,是哈德良皇帝想出的操练士兵的他法。(待续:废墟十六号-哈德良长城 图片来源:英国遗产署EH图片库)

英国中世纪建筑,在欧洲建筑史的不同时期,总能表达出自己的个性,但英国人自己也承

认,这种个性,是在法国建筑风格的巨大阴影中渐进伸张。十一世纪诺曼征服后,来自法

国诺曼底的诺曼式建筑跟随威廉在英国征服的步伐一路推进,从教堂到城堡到民居,英国

建筑第一次经历法国建筑风格的整体洗礼。十二世纪哥特式在法国发源后,哥特式建筑又

在英国安家落户,尖拱,穹顶,飞扶壁,大窗,尖塔,迅速成为英国城堡和教堂建筑的基

本符号。坎特伯雷大教堂和威斯敏斯特教堂在灾后重建时,都放弃了原有的诺曼风格,用

哥特式取而代之。十三世纪法国的哥特建筑逐渐用带有装饰性的s形曲线和玫瑰窗代替早

期狭窄的柳叶窗,在装饰线条上开始强调辐射状,英国一开始虽然抗拒,但也很快加入到

新时尚的行列里。直到十四世纪末,英国的设计师们终于设计出英国特色的垂直式哥特风

格。设计师们在建筑中大量使用垂直的直线,强调建筑举拔向上和被彻底仰视的宗教效

果,从地面直抵穹顶的长柱,束柱,束柱群,用直线肋装饰的彩绘玻璃窗,扇形穹顶,

成为这个时期哥特式教堂的基本特征,剑桥大学国王学院礼拜堂,既是期间建筑经典。

   

卡斯尔艾克修道院建于诺曼时期,是当时法国建筑风格影响英国建筑的一个极端案例。因

为当时的建造者试图在建筑风格,建筑结构和宗教教旨上,把法国的克吕尼修道院原封不

动搬到卡斯尔艾克来。

诺曼征服期间,威廉把一路征服的土地和财富分封给跟随他征服英国建功立业的将士们。

作为其中的老兵,威廉华伦获得了位于萨里和诺福克地区的大片封地。1077年,他和妻

子在法国克吕尼修道院朝圣期间,通过修道院的一颂一祷,一砖一石,强烈地感知到来

自上帝的圣意。发誓一定在英国建一个和克吕尼一样的修道院。克吕尼修道院于公元

910年建于法国勃艮第索恩-卢瓦尔省克吕尼,是当时天主教改革运动的发源地。十世

纪,占有大量土地,财富,对社会和政治有着巨大影响力的天主教内部开始渐渐腐败,

成为罪恶和黑暗交易的孕育所。对此,克吕尼修道院发起天主教改革运动,主张僧侣和

信徒通过逃离世界,禁欲修行减灭罪恶本性,达到圣洁。这场运动在随后的二百年里对

天主教产生极大影响。1077年,威廉华伦在萨里莱维斯(Lewes, Surry)自己的领

地上建造了第一个完全照搬法国克吕尼的修道院,并把克吕尼修会的僧侣们带到英国。

1080年,他把这个修道院的部分僧侣带到诺福克的领地卡斯尔艾克,因为僧侣们没有

合适的住处,威廉的儿子1089年又在卡斯尔艾克翻版了另一个克吕尼修道院,卡斯尔

艾克修道院。

 

基督教在公元六世纪传道英国。 在传道的最初阶段,少有宗教建筑,很多宗教活动和仪

式是在立在旷野的十字架下完成的。遍布英国的基督教建筑,大多建于诺曼时期。期间

修建的修道院有三种体式,包括规模较大的修道院(Abbey),规模较小的修道院

(priory),和只有男性僧侣的修道院(monastary)。卡斯尔艾克修道院属于规模相对

较小,适合修士修女同时修行的修道院,也是英国目前保存最好的修道院废墟之一。修

道院采用了中世纪修道院建筑的标准结构布局,即环绕修道院落四周,以教堂为主体建

筑,环建礼拜堂,图书馆,工作室,起居室,厨房,厕所,医务室等。教堂位于修道院的

北侧,餐厅位于南部,礼拜堂和宿舍位于东部,客房位于西部。

修道院最早建在城堡城墙里,过小,而且不方便僧侣出入,一年后,他们迁居到现在的遗

址上。环绕回廊,修道院布局残体清晰,同时可看到给排水系统。回廊是修道院的中心院

落,院落中心是一个花园,环花园是铺建的人行道。不同建筑间有辅道连接。北部的朝阳

处有时用于仪式间的阅读。修道院的书被储藏在礼拜堂入口左面墙内的壁龙内。在院落内

的另一个活动是僧侣们理发剃须,洗衣,训导新来的僧侣,一天两次拉丁语谈话。教堂东

部建好后,修道院开始修建其他建筑,1130年开始使用。  在院落东侧紧邻教堂,是牧师

会礼堂。每天晨间弥撒后,僧侣们聚在这里祈祷,听规章,之后开始宽恕或惩戒僧侣,并

从事诸如财务,资产方面的管理事务。或招收新的僧侣,接受礼品,温习修道院的礼仪习

俗,从建筑地位和装饰上,均可看出这个建筑的重要性。 在废墟中,对装饰的克吕尼式酷

爱随处可见。看起来就是克吕尼修道院12世纪的英国翻版。西尾部基本保存了原来的高

度,装饰着联排半圆拱,形成中世纪最有魅力的门廊。建筑材料一半取自燧石,一半取自

木材。僧侣宿舍保存完好,一层礼拜堂的墙绘依稀可见,一个私人小会见室装有两个凸肚

窗。环绕修道院,留下很多建筑遗迹。在植物园里僧侣们种植植物,并用这些植物提炼中

草药,做烹饪食物,或装点修道院。  其中教堂是修道院中最醒目的建筑。僧侣们在那里

昼夜不停例行公事,为死者祈祷,为生者寻求上帝的指引。每天七次的社交聚会,都在这

里举行。 教堂的正立面是12世纪英国教堂西立面中最著名和最华美的一个。建筑立意,

即让人敬畏,也让人愉悦,感知上帝的荣光,同时炫耀拥有者的财富。这些不仅取决于

建筑规模,而且取决于装饰上的奢华铺张,排列的堵板联窗,华丽的外装修,变化万千。

南部的尖拱可能建于1160年,门口,和三个台阶可能建于1140年,回廊建于之后的

20年。15世纪,正立面有较大的改动,诺曼式大窗入口上的哥特式大窗代替了原来的

四个诺曼窗。教堂从东面开始建筑,这样用于礼拜仪式的部分很快可以投入使用。这部

分建筑主要使用了灰石和金棕石拼成小方格图案,强调装饰效果,构成唱诗建筑的窗间

壁。这部分建筑始于1090-1100间。工期大约70年。期间装饰风格跟随时尚不断变化。

  中殿和通道使用的是平木屋顶,装饰拱廊。窗间壁装饰铺张奢华,佐之丰富的雕刻和

明亮的色彩,创造了类天堂艺术效果,为僧侣们的工作提供了合适的背景。

             

   

其间另一个醒目的建筑且至今主体完好的是紧邻教堂的修道院院长楼。因修道院时有重

要和身份显贵的客人出入,院长的地位较周边其他修道院高,院长楼,在建筑规模和装

饰风格上充分体现了宾主的重要和尊贵。该楼建于两个时期,一层建于12世纪,二层建

于14世纪,从外墙立面上,可以清楚看到两个时期的接痕。凸窗,和门廊上一二层间墙

面上由燧石和金棕石拼成的小方格图案凸显了当时的建筑特征,也是同类英国中世纪教

堂建筑遗迹中保存最好的部分。同样重要的部分,还有诺曼时期装饰在门窗拱部的回形

纹,和门廊柱体上的典型斜纹,石质克吕尼式门柱,已经成为讲述诺曼建筑特征的珍贵

资料。厨房中镶嵌在墙体内专门用于烘烤食物的壁炉和穿过木屋顶高耸的烟囱也是残留

下来的英国中世纪稀有遗迹。

修道院自初建到停止使用,期间僧侣数量一直增增减减,不断变化。基本原因一方面来

自于财政收入,如羊毛的产量在某一年减少了,修道院的收入就会降低,僧侣数量随之

减少,另一方面,源于战争和瘟疫。爆发于1348年的黑死病,曾使寺院的僧侣数量锐

减,1296年爱德华一世夫妇在修道院暂住期间,数量激增,英法百年战争中,爱德华

二世和三世认为卡斯尔艾克修道院有亲法倾向,可能和法国结盟,寺院的很多收入就此

被罚没,僧侣也遭到来自政治势力的不断迫害。1537年,和英国大多数修道院的命运

一样,亨利八世下令拆毁卡斯尔艾克修道院,他的秘书托马斯克伦威尔(thomas

 cromwell)和诺福克伯爵托马斯霍华德(thomes Howard)说服国王把Lewes的修

道院封给克伦威尔,把卡斯尔艾克修道院封给诺福克,藉此侵吞了修道院的大部分财

产,遣散僧侣,修道院从此停止使用,成为废墟。  

走神

Posted: 2010年04月23日 in 未分类

 

一个是以人间四月天载誉诗坛的剑桥,它的诗性,深入,深远,

一个是在沙尘暴的铺天盖地中展露春意的大连。它的春意,在2010年,来的艰难,而且迟到了。

月初从剑桥飞回大连。一番车马劳顿久别重逢老酒初探明前茶喜悦和对剑桥巨大的想念后,我又坐在电脑桌前,回到我的废墟世界里。屏幕中回放的,是刚刚拍摄的诺福克西部建在一个未名废墟里的汽车修配厂图片,中世纪废墟,上世纪70年代拖车残骸,修配厂老板大幅度绽开的笑脸,交错在一起,凝成一刻。Eric正在查找这个废墟的基础资料,以等待的名义,我在数日里过度沉迷于钱穆同志的《中国文化史导论》和福柯同志的《规则与罚戒》,佐之吉登斯同志的《社会学》和费正清同志的《中国历史与变迁》,我发现,我正在走神,在三月到四月的惯性中走神,走的很远,好像背叛了废墟,其实刚好走到和废墟无数个耳鬓厮磨后必须经过的一个思维出口,而废墟,只是这个思维的物语。

近两个月一直在做一个测试,就是请朋友随意说出5个词。个别小心翼翼避免误入圈套的曾说出朕,霸诸侯,王天下,大清花等,纯属例外,大多数会说,危机,资本,可口可乐,妈妈,建筑,超市,人类,收藏,哥们儿,午饭,艺术,房贷,图书馆,火车,照相,地理,手机,散步,男朋友,买房,二奶,社会,个人主义,风险,家庭,心理,装酷······我们把这些词按照个人想法组合链接,会表达意愿,说出故事,语法高超或自认为文字功底深厚的,会造出意境感动自己也憋足了劲感动别人,乐于思辨并常在理论堆里磨爬的,会运用或创出某种体系为追随者指点迷津,而词汇量很少的三四岁孩子,也会拉住要匆匆离去的妈妈准确表达自己:妈妈最好。每天,我们都在使用这些词汇,好像这些词汇自人类初始就存在了,专供我们使用,表达。但只要稍稍回望,就会发现,这些词汇,只有二百年的历史;出处,是西方文明语系和理论体系的产物,我们已经和正在在这一理论大构架下进行思维,在这一语境下沟通,学习,工作和生活。

1830年工业革命完成后,面对工业革命的发生和带来的巨变,西方学者提出三个基本问题:为什么是英国,为什么是欧洲,为什么是18–19世纪。这三个问题,合力成一个巨大的子宫,催生出西方理论体系,并使这个理论体系在不到200年的时间里,长成理论巨人,同时借助殖民时代和之后的全球化,在全球范围内迅速传播,控制着这个世界大多数国家和地区的语境和思维方式。

西方学者首先把起于英国,席卷欧洲,并在很大程度上左右人类近现代命运的两百年里发生的故事定义为西方文明,但在叙述西方文明和建构西方文明理论体系时,仍然使用了最原始的理论建构方法。老子辞去周国图书馆馆长职务准备遁入秦国时,被一粉丝戍边将领关尹拦下请求留下只言片语再走,老子无奈留下五千言《道德经》, 其中几处提及有无相生之理: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矣;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後相随。 要证明有的存在并述及,一定要借助于无,要建立关于长的概念,需要首先找到它的对立面短并在与短的对比中完成对长的定性及特征描述…概念的定义,理论的构建,体系的形成,大多借助于这种对比的方法,惯用的,就是找到要描述事物的对立面,通过反观对立面的“不是”,证述所描述事物的“是”,用于描述和解构西方文明的西方理论体系的建立,基本上也使用了这个原始方法。其中涉及的两个典型“不是”,即为欧洲历史阶段中的中世纪和远在天的另一边的中华文明。为什么是18-19世纪,这个问题的另一种问法是:为什么不是16或13世纪?问题本身即把历史阶段划分为西方文明发生成长和成熟的18-19世纪和非18-19世纪。为了反观18-19世纪发生的事情,理论家们虽然也追根溯源到古埃及古希腊古罗马,但偏好于选取中世纪作为18-19世纪的对立面,流连其间,寻找答案。为什么是欧洲,为什么是英国?这两个问题的另一种问法是:为什么不是其他国家和地区?从文明的历史跨度和体量上,理论家们偏好于选取中国作为建构理论的假想敌。因为对望东方时,他们发现印度在社会制度和法律框架上已经被西方文明同化了,而日本,不论在国家规模和核心价值体系上,都很难作为一个对立物,供理论家解构抽离,只有中国,5000年从未中断的华夏文明,贯穿2500年的核心价值体系,足够多的人口,足够大的国家规模, 在西方文明如日中天时正在接近衰落的边缘…才能成为与西方文明遥遥相对的“假想敌”。

从马克思的私有制和资本原始积累,到韦伯的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从启蒙运动到后现代主义,从哲学政治学经济学心理学伦理学人口学曾经划分越来越细密的各种学术体系的建立到人类学社会学开始涵盖各个学科的新体系的产生, 西方理论体系建构了从个人主义出发,基于私有制的财产占有制度,基于自由和人权的政治体制,基于契约关系的法律框架,和基于竞争的经济体制…(与这种理论建构方法不同,米歇尔·福柯是个例外,他即不借助于追溯历史,也不借助于与假想敌的比较,通过对全景敞式主义的直接描述,指出当代西方社会像一个中间为监视系统,环绕监视系统四周建立的被间隔开并可视的监狱,监视系统中是否有人监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在那里,即在功能上行使监视功能,形成监视威慑力,学校,医院等均是全景敞式主义的翻版,西方社会,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运行的。)一个有趣的现象是,我们用这个理论体系来分析中国的情况,描述中华文明,总是有一无是处之痛,和隔靴搔痒之惑。比如,虽然年轻一代比上一代相较更自我中心和相对个人主义,但家庭在关键时刻总是起着更关键的作用;虽然我们也是法制社会,但法律职能在抵达个人时常常弱化了,因为横亘在国家和个人之间的家庭伦理无形中淡化了法律对个人的作用;平等总是作为概念在学术界兜圈子,而平均主义,却在政府和民间深入人心,政治集权虽然一直遭到西方鞭挞,但置身其中的百姓却好像对此比西方表现出更大的宽容度…西风东渐时,不但西方,包括中国的很多人,都曾经预期着中国的西化,但走到今天,我们的财富创造能力正在西化,我们的市场正在西化,换一种说法,我们用于描述财富和市场的指标正在西化,但这种西化,是在政治集权和文化滞留的状态下完成的,使学者尤其是西方学者倍感困惑。年轻的人类学家兰子和萝卜桑的问法最直接:谁能说清,中国到底是什么?

我们说不清,中国到底是什么,因为我们使用的理论和话语,及其由此框定的思维方式,是服务于西方文明和鞭挞中华文明的。但是,如果我们从这个语境和思维模式下走出来,我们会走到哪里呢? 关于这一点,显然不取决于中国在全球经济地位上升后的民族自信心,也不取决于每遇重大灾难众志成城的民族主义过度膨胀,说清中国到底是什么,我们需要自己的语系和理论体系,而建立理论体系的出发点,不但要看到我们的很多“不是”,更应看到我们的很多“是”,起码像钱穆同志说的,对待中华文明,要怀有温情和敬意。

较于废墟,说到这,确实有点走神,不过走的再远,总有一根线牵我回到废墟世界里。窗外,城市正淹没在从蒙古纵贯到台湾的沙尘暴里和地面上热火朝天建设的尘土飞扬中,刚刚20年30年的建筑,正在拆除中变成废墟,不同的是,很快它们什么也不是并连同与他们有关的记忆一同抹去,一群更新的建筑会拔地而起,城市正在努力以有限的土地和资源接纳更多的城市化人口,而地球,需要以更大的胃口,艰难消化这些钢筋混凝土垃圾,同时提供更多建筑资源,作为发展中的后援。一个有600万人口的城市会在这个特殊的阶段成为一个建筑工地,这不好玩,我们越爱这个城市,我们越无力。这是中国现代化的缩影。所幸,这个城市的父母官,看的更远,借力打力,把重工业和成为污染源的产业在建筑迁徙的大势中,悄悄移出城市居住区… 有人预测,很快,中国的GDP将超过美国,到那时,如果我们在文化上还不认真梳理自己,没有自己的理论体系,仍然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我们只能是一个有13亿人口大家庭的物质暴发户。(待续:废墟15号-待名。 并,感谢年轻的人类学家兰子和萝卜桑成为我走神期的学术圈)

 

Song

Posted: 2010年03月31日 in 未分类

All suddenly the wind comes soft

And Spring is here again

And the hawthorn quickens with buds of green

And my heart with buds of pain

(和兰子一起分享的分秒和月季)

想念

Posted: 2010年03月20日 in 未分类

想念是今天早上奔放的水仙

一朵一朵黄

一点一点张扬

想念是昨天夜里奔走的剑河

一层一层绿

和一场又一场雨

2010年3月我的想念

是走在回家路上的1000个回望

回望正在剑桥盛开的春天

春天里灰宏的叙事

和一个主题

 

如果这就是一种告别

我的告别不仅感伤

如果这就是一种流浪

我愿意流浪在生长巨树的地方

如果这就是我不得不对你说的一句话

请你看着我的眼睛

我的眼睛关闭了 因为想念要旅行

回故乡

 

亲爱的

想念很大 因为我们找不到它的疆界

想念很小 只关于你我

现在 让我迷失在想念的周期里吧

让我不知道

我开始想念你

是在微风初起的午后

还是在泪眼撼动的烛前

(仅此纪念我对一个叫剑桥的小镇的爱)

生活在别处(Life Is Elsewhere)

Posted: 2010年02月19日 in 未分类

 

从King’s Lynn开往London的火车走在雨中。在始发站告别遗产署的建筑师伊恩,又在中

途伊利告别剑桥分部的艾瑞克,我拿出笔试图整理一天的废墟行中他们讲解的建筑史料。

大雨打在车窗上,形成厚厚的雨幕,打断我的视线,也打散了我的思绪,模糊一刻,我突

然意识到,我正生活在别处!意识到我能暂时从来处抽身在别处干一件乐事的幸运!意识

到在这个别处,我能比较从容地端量它的废墟,和藏在废墟背后的被称为西方文明的上上

下下前前后后。这个偶然的意识,催发了我沉静已久的幸福感,积累一天的寒冷,饥饿,

疲惫,在幸福感中点点瓦解,散落在车厢里,散落在回剑桥的路上。

19世纪,法国诗人兰波在巴黎大学的墙上埋下一粒种子:生活在别处。

这粒种子,很快在欧洲的文化艺术圈里开花了,开在心里。

波兰作家米兰.昆德拉以此为名,完成了自己的名篇《生活在别处》。这部名篇,虽然只

是主流文人和非主流百姓的案头必备,但生活在别处,这句话,却从此世人皆知。我们

记住这句话,愿意玩味这句话,甚至因为这句话有所行动,因为,我们都生活在当下。

当下是什么呢?当下是某个民工在某个建筑工地上正在大口吞咽,补充体力以备接下来

更繁重的一场体力消耗;是已经失去基本批判精神的某个学界名流在不同学府的讲台中

巡回穿梭和就此丰满的囊袋;是那个在厨房和厅堂间忙碌认为没有人比自己更合适代表

广大井市小民和饮食女的主妇身影;是某个小大佬在高尔夫球场上2小时从容不迫后数

亿现金流入账并对此所持的更习以为常和从容不迫的“良好心态”…当下,就是我们不

管愿意或不愿意,都正在经历着的生活和生存状态。与此相对,在我们的内心或被叫做

理想的世界里,另有一个别处,我们渴望有一天,我们会暂时,或永远,生活在别处。

那个民工的别处可能最现实也最遥远,现实的别处是有一天在他参与建筑的这个城市里

有一个蜗居可以安身立命,遥远的是他儿时在村后流过的小河和他在河里光腚游耍的时

光,现在小河已经干枯了,村民需要打井取水,这种深度水源也被污染了,快乐时光已

经消失,别处只是一个追忆; 主妇的别处可能很简单,是和家人或闺蜜暂时离开栖息

和再熟悉不过的城市跟一个旅行团到别处到像阜新那样的“大城市”小游;学者呢,他

的别处可能是他一直无法忘记的一个叫马克思的西方过世老头描述的另一种做学问的境

界,是上午捕鱼下午打猎晚饭后从事批判;小大佬,他的别处需要揣度,可能有一种,

是闲时做一个基金,客观上可以避税,但客观上,也造福弱势群体。虽然我们生活的当

下,也闪烁着思想的光辉,洋溢着精神之魅和身居闹市同样可以修炼出的心灵圆满,但

它更积极地和我们的物质需求和物质生活结成同盟,偏重于生活的物质属性;而他处,

或者在地理位置上和当下拉开距离,或者在时间上走出当下,在过去或未来的某个点位

展开,或者,只是在思考方式和生活习性上摆脱当下,建构精神的自由园地。

1983年,英国现代史大师托马斯.基思(Thomas.Keith)在《人类与自然世界》(Man

 And The Nature World)一书中,研究英国从工业革命初期到成熟的300年间社会观念

的变化,指出人类其实生活在物质需求和精神需求冲突的两难选择中:我们的物质需求要

求我们消耗更多的自然资源,这种消耗的直接后果是对自然的过度开发和破坏;我们的物

质需求要求我们迅速走出乡村,聚集在更容易获得物质财富的城市,因为从古罗马的城邦

到工业革命中的城市林立,城市,一直被定义为人类走出野蛮,走入文明的基本体征; 我

们的物质需求,要求我们不断用更“大”的,更“好”的,更“新”的,更“时尚”的,

取代和覆盖老旧的过去。但我们的精神需求,却另有所指。它的基本述求,是人与自然的

和谐,是走出城市,重归乡间和田园的生活趣味,是保护和守住老旧的文化生态平衡…

18世纪英国工业革命进入成熟期后,英国人在观念上,完成这种转变,并在自己的本土

上全方位身体力行。包括挑战人类在自然界中享有优先权的传统神学基础,倡导人类和自

然中的任何其他物种一样,是平等的;上帝造乡村,人类造城市,城镇居民极大程度上只

看到人类的作品,而熟悉原野森林的人不断在沉思上帝的作品…在这些观念的驱动下,英

国社会的中坚力量中产阶级,不论白领,还是蓝领,周一到周五忙完在城市的当下生活,

周末一定回到乡间,回到“他处”,向隅而乐,做两天农夫,完成自己回归自然的精神之

旅。而这些理念的倡导者,学院里的精神贵族们走的更远,他们的“他处”,可能远到某

一个雪域高原或林间小溪,引用1857年瑞典著名登山刊物《高山杂志》的话说,“如果

你在阿尔俾斯山上遇到一个人,十之八九是大学里的,八成是剑桥的,五成可能是学院校

务委员会委员”。也正是在这个时期,文化生态平衡的倡导者们开始组建国家信托基金之

类的遗产保护组织,逐步将那些可以讲述英国自然和文化史的遗产纳入旗下,保护起来,

直到今天,形成只有英国才有的遗产景观:区区24万平方公里的岛国,人口不过6000

万,被保护起来的建筑遗产,却近百万,其中相当数量是废墟,离开城市驱车乡间,一天

下来,有时候我常常怀疑,路上遭遇的废墟数量,是否已经超过了人的数量。

和完好的建筑相比,英国的废墟是缺憾的,失去建筑皇贵,精致,完美的缺憾,和欧洲大

陆其他著名废墟相比,英国的废墟也算不上轰轰烈烈,比如庞贝古城废墟的发现,曾经在

欧洲乃至西方世界掀起建筑新古典主义风潮。但英国废墟,在没有经过文学演绎和渲染,

没有经过史学家史料加工的情况下,以一种原生态的朴实利落,成为英国历史的最真实叙

述者。关于战争,关于宗教迫害,关于国恨家仇,关于历史演进,残墙断瓦间,一切皆可

追溯。如果透过教堂废墟西侧入口的诺曼式半圆拱门,看到南侧二层的哥特式尖顶窗,我

们基本上可以判断出这个教堂始建于11或12世纪,建筑工期可能长达百年,因为后期的

设计师终于按捺不住对哥特式风格的跃跃欲试,在建筑的上半部分不断使用尖拱取而代之

半圆拱;一座只残留部分地基的乡村小教堂,从狭长的地基上,我们基本可以推断,这个

教堂是没有南北两翼通道席位的,可能建于英国黑死病爆发后的萧条时期,因为黑死病后,

大量的人口死亡,使英国当时没有财力,也没有必要建造大型教堂,这个时期的建筑都被

瘦身了。透过无数个裸露的废墟墙体,我们还可以发现,中世纪的英国建筑虽然外表赫赫

但实际上取材寒酸,因为这是一个少石材尤其是少名贵石材的岛国,很多华丽的建筑,墙

体实际上是用小燧石和灰暗的砂岩拼垒出来的…正是通过对废墟建筑的解读,英国人可以

看到自己的祖先从巨石阵的5000年历史中经历史前经历罗马时代经历中世纪经历工业革

命一路走来的真实足迹。保护废墟,用托马斯.基思的话说,就像孩子玩动物玩具一样,

是对“他处”的幻想,珍藏了当下社会无法身体力行的价值观。

(待续:废墟十四号—Castle Acre Priory)

 

有一种见识被时间滋养,醇厚甘洌,但时间也将它风化;
有一种叙述被历史掖进褶皱,需掀开来一睹究竟;
有一种搜集噙满寂寥,全靠散发书橱的霉味酿成华章;
有一种奔波用泪水沾着干粮吃,咀嚼出无价的清香。

 

灰衣修士塔坐落在King’s Lynn 市中心的塔园内。

曾经是King‘s Lynn 的最高建筑,被当地百姓称为地标;

水手远航归来,只要看到塔影,就知道自己又回到了King‘s Lynn, 回家了,并会跟随塔位给出的方

向,找到海港,安全停靠。灰衣修士塔是航海者的航标;

但是对于修道院本身,不论朝晖夕阴,光线总能透过塔身六个不同侧立面的大窗洒进教堂中心,在阴

暗中普及光源,散播温暖,灰衣修士们非常直接了当表达了对这一功能的偏好,赐予爱称灰衣修士灯

塔。

实际上,灰衣修士塔就是修道院的钟楼,而灰衣修士,是指中世纪的方济会修士。

 

 

1209年,意大利圣方济各.亚西西取得罗马教宗的许可,成立方济会。方济会初创既制定了严格的教

规,会内修士必须效忠罗马教宗,传播福音,没有任何私人财产,坚守清贫生活,不置产业,日常靠

自主劳动谋生,不足时需要向当地百姓行乞,托碗要饭,所以当时方济会又被称为托钵派。创立不久

追随者众。追随的修士身着宽大的浅灰色教袍,奔波在行乞和传教路上,清风鼓动灰袍,像来自上帝

的理想之帆一路驶来,古朴,简约,神圣,吸引着来自社会各个阶层的目光,十分醒目,被人们称为

灰衣修士。1224年,5个方济会修士首次登陆英格兰岛,传播福音。在随后不到300年的时间

里,在英国修建了60多座修道院,到16世纪初,在英格兰的任意一个角落,信徒都可以通过灰衣

修士,听到来自上帝的声音。

King’s Lynn 是中世纪英国的交通重镇,很多来自欧洲大陆的商贾船队,都需要在King‘s Lynn海港

停靠登陆,航运货物再经由King’s Lynn疏散分销到英国各地。富商巨贾云集在King‘s Lynn,各种

衍生行业相继生成,造就了King’s Lynn的繁荣富足。方济会看到这个传教潜力,在不到百年的时间

里在King‘s Lynn建了四座修道院,灰衣修士修道院既是其中最大的一个。修道院始建于1250年,

1300年又从一英里外引入泉水,完善了供水系统,使修道院更适合居住,到14世纪初,已经有近

40名修士在其中修行。

十一世纪威廉征服英国后,迅速把欧洲大陆可移植的社会制度,意识形态和文化及生存方式整理打

包,带给英国人,其中封建领主制,庄园生活和罗马式建筑,都是这个大包里装的东西。十一世纪

初,罗马式建筑风格逐渐成为欧洲大陆的主体建筑风格,从教堂建筑到世俗建筑,无一例外。威廉

占领后把领土分封给跟随他征服英国建功立业的功臣们,造就出英国有文字记载史后的第一批新贵,

这批新贵,和英国的宗教势力联手,迅速在英国把罗马式建筑风格推向高潮,在不到一个世纪的时

间里,罗马式教堂,罗马式城堡,尽可能拈取罗马式建筑符号的街区房屋,很快成为这个岛国的建

筑主题。因为是诺曼大公威廉把这种风格带到英国的,所以英国人又把罗马式建筑称为诺曼式。诺

曼式建筑当时在英国无处不在,但英国人并不真正喜欢这种在建筑风格上让他们和欧洲大陆接壤的

诺曼普及运动,因为他们是盎格鲁撒克逊的后代,是维京人的后代,诺曼式建筑作为他们的生存背

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被征服的屈辱和伤痛。所以,当一个多世纪以后,哥特式建筑拔地而起

时,欧洲开始了自古罗马以来一场真正的建筑革命,英国人比欧洲大陆更热烈地接受了这种新的建

筑风格,哥特式教堂,哥特式城堡成为后来几个世纪里的建筑主题,而诺曼式,逐渐成为过眼云

烟。灰衣修士修道院,正是英国哥特式风起时的建筑。从King’s Lynn地方政府绘制的修道院复原

图中,可以清晰看到哥特式的尖拱门窗,不过有意思的是,修道院并没有过分追求哥特式的举拔和

华丽,总体建筑风格非常朴素简单,契合着方济会的教规和传教理念。从空中俯瞰,更像民居。

教堂东西纵向居北,南部是小礼拜堂和修士生活起居处,教堂没有当时流行的西侧双子塔或东侧主

塔,在教堂平面十字交叉处的灰衣修士塔,也是1480年以后才加上去的,塔顶承袭了当时很多英国

哥特式教堂的地方特点,没有塔尖,只有国王桂冠式的塔顶。

 

1538年亨利八世宗教迫害时,修道院被拆除,灰衣修士塔因为可以导航得以幸免,成为英国目前仅

存的三个同类灯塔之一,也是最完好的一个。1545年宗教迫害结束后,King‘sLynn 地方政府第一

次拨款,清理修道院废墟,修缮塔楼。1911年,为庆祝国王加冕典礼,修道院遗址被改建成塔园,

1921年一战结束后地方政府又在塔园中心位置修建一座战争纪念碑。数百年里,灰衣修士塔一直面

临地基下沉和老化的威胁,最终被列入英国遗产署濒危废墟名录。2006年,遗产署和BBC联手推

出题为修复的电视系列节目,即由专家和观众投票,在提出申请保护和修护的濒危古迹中选出资金

不足但又最迫切需要抢救的建筑。King’s Lynn 政府下属相关部门全力出动,参与竞标,拔得头彩,

获得150万镑资金援助,用不到一年时间,修复灰衣修士塔, 成为BBC古迹一期修复工程中最成功

的案例。

距塔园不远处,是King‘s Lynn著名的星期二自由市场,人们从塔园旁匆匆路过奔向市场,甚至很少

打量一下塔园和灯塔。灯塔修复,这个发生在2006年牵动每一个市民的城市大事件,已经尘埃落定,

有趣的是,在塔园南部,有一小截具有十四世纪哥特建筑风格的拱墙,并不是塔园的原住民,而是

在远离塔园的一个建筑被拆除时,人们为保护遗迹,移植到塔园内的。灯塔,纪念碑,残墙在塔园

内安居乐业,不再让人牵挂,成就着Kings Lynn市民熟视无睹的生活趣味。